嗜血的天使

★短篇集

〈一)
那時我只是大一新生,因為貪鮮個著班上一群女生到淡水長堤看夕陽,就在那,我第一次看見天使。

即使她背著光,即使她的臉局部呈現陰暗,她的身形卻如此鮮明地躍入我的視線,微捲的長髮披在身側,洋裝外露著一雙姣美的小腿,她的存在很難令人忽視。有位消息靈通的同學馬上認出她,她是我們學校的大三學姊,而且,是校花。

「是校花……真的好美喔……」

校花?與其用這兩個字,不如用「天使」更為貼切。校花一代傳一代、年年有校花,天使可不容易遇見。

她讀出我的思緒嗎?霞光中我看見她對我笑。

只是偶然吧,平凡如我怎能擁有天使的微笑?想歸想,但我仍然得寸進尺地希冀著:要是能和她說上一些話該有多好?

她真的讀出我的思緒,向我走來,我無心欣賞夕陽,整個注意力完全被她訂定吸住。太陽東昇西落日復一日,而天使,並非日日可見,也許經此一次,就再也沒有機會一睹芳容。

我深深相信,她就是天使。無瑕而完美。

(二)
天使問:妳相信愛情嗎?

是的,我相信,並且期待。一個少女會期待權勢嗎?也許。一個少女會期待名利嗎?也許。但不可否認的是,每個少女期待愛情,如果不是懷抱著這份想望,少女將會沒有動力等待時間悠悠緩慢而過。

當他出現在我的眼前,我的期待轉成相信,那時才剛過完上學期,我的信仰中有天使和愛情。即使身邊有流言傳來傳去,我只當是空穴來風一笑置之,我依然只相信著自己的信仰。非常虔誠。

(三)
冬末春初,班上眾所矚目的班對再紛紛擾擾下不歡而散,曾經,他們愛得轟轟烈烈,排除萬難在一起之後仍是分手,是不是轟烈過後什麼都淡掉了?

女孩說:他一點都不了解我。的確,所有的分手理由排行第一名非它莫屬。然而,了解是什麼?這世上有人能拍拍胸脯保證自己很了解自己嗎?

這個理由冠冕堂皇、卻又薄弱的可悲。

男孩說:女人是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動物!很好,那麼你為何又愛上另一個?我問。男孩啞口。

當一切都變得理所當然,一有外力刺激,曾經信仰的也會粉碎嗎?

我回頭搜尋他的蹤影,他站在人群之外笑著看我,這笑,安撫了我,不管其他人如何,我願意為這笑繼續信仰我的愛情。

天使曾說:感情到最後都淡掉了。

我不知道和他的感情最後會淡掉嗎?我只知道,我相信他,並且依賴他,如果一切將灰飛湮滅──有人這麼問的話,我仍只會笑,反正還沒走到盡頭,你怎麼說都只是你在說,我任憑你說,我還是我。

我也看到了天使,天使也在人群之中,我嘗試對她笑,天使也在笑,但不是對我,而是透過我對著某人。我順著她的目光想尋找她的著眼點,但……我聳聳肩,直覺並不是每次都準,我並沒有看到什麼人。

流言,越傳越兇。

(四)
靜下來的時候,我的淚腺就會酸酸的,隨時像會湧出一些什麼。我告訴他,我的感覺,他總是笑著敲我的頭罵:妳在想什麼啊!我並不是想,而是感覺,感覺是無法控制的。

我轉而向天使尋求解答,天使卻難得收起美麗笑容微皺著眉頭。

難道幸福也會令人哭泣?還是我根本就不幸福?天使,妳告訴我吧……

妳跟我來。天使領著我到屋頂處。屋頂刮著大風,天使一襲白衣飄飄,幾許殘紅掛在天際。

男人擁有的並不是他的最愛,即使是,也不過是「曾是」。天使的話一字字隨著強風灌進我耳裡。

為什麼呢?我向前一步問,手緊抓著欄杆。妳真的很單純……天使說,笑容忽變嚴厲。

我一直下墬下墬,天使的美麗身影是我僅能所見。

為什麼呢?天使……

後腦重重一擊,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。剎那間,我懂了。原來流言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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